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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――死亡和新生交会的城市


香港――死亡和新生交会的城市

採访地点:富锦街Woolloomooloo 。图/非池中艺术网 摄。

香港――死亡和新生交会的城市

2016-09-19|撰文者:黄芝晨、郭欣慈、陈乃慈(整理)

受访者 | 张铁志



採访 | 陈乃慈



整理 | 黄芝晨、郭欣慈、陈乃慈



时间 | 2016.8.17



地点 | woolloomooloo (台北市松山区)



1.提到「文化城市力」时,您会想到那些指标?



是否有新的创作者不断的出现,从硬体到软体、政策环境到空间资源,是不是能够让新的生命创作力能不断的诞生,对我来说是非常核心的。

第二个是,这些创作力跟公民社会、市民的结合是不是能够进入生活,让更多市民感受到。



2.您到香港期间,是否感受到政策在文化上有什幺推展,或是市民在文化消费上有甚幺反应?

台湾人以前常说香港没有文化,我觉得这是错误的想法。

香港当然有很强大的文化力量,不管是剧场或舞蹈,市民也有文化消费的习惯,但是香港的问题在于它的政策环境不利于新生代,譬如房租非常贵,很少有不同的空间可以让新的力量出来。

香港这几年非常积极地推动城市文化力,例如推动「西九文化艺术区」计画,是非常大的计划与空间,预算非常高,盖了很多视觉艺术馆、传统戏曲馆,被认为是很重要的计画,可是很多艺术家认为这跟本地是有距离的,它朝向国际化,却未必有利于本地艺术家。

3.看到有资料写着,政府大部分的补助都是在表演艺术方面,是不是有其他方面被掩盖掉?或是您能不能举出民间团体,是有在四处寻找资源的、走向在地的?

不能说偏向表演艺术,因为其实表演艺术有大有小的团体,所以香港是一个蛮明显资源不平均的一个地方,如果把文化拉开来看,独立音乐、文学等等,其实很多团体都在挣扎想要去改变。

以独立音乐来说,大部分的艺术家跟独立音乐都在工厂大厦里面,过去很多工厂大厦已经搬走,现在变成空的,艺术家可以进驻,在我看来是最多艺术家进驻的地方,在观塘有很多独立音乐进入公厦,也有很多人会觉得,公厦可能常常会被活化,被拿去做别的利用,但是对很多人来说,是会造成他们生存危机的。

譬如香港的文学界,希望在西九文化特区成立一个香港文学馆,它里面已经有一个视觉艺术馆和传统戏曲,但最后政府没有採用,所以这群民间团体,自己搞了一个香港文学馆工作室――很讽刺,香港最有名的一群作家,只能使用非常小的地方。

4.您是否觉得走向国际化的同时,会带来不佳的影响?

对于艺术界来说,这好像是一个反应,高度贫富不均,艺术界也是一样,一方面很国际化,在硬体上,未来有西九龙文化特区,是非常国际化的,另外,Art Basel 这三年在香港非常重要,香港艺术市场这几年非常蓬勃,这是香港跟国际接轨非常紧密的,但对一些比较草根的艺术家来说,是资源的排挤与伤害,香港花这幺多钱给M+博物馆,但是对本地艺术家呢?

这是国际化与本地化的矛盾。香港这几年社会思潮是非常注重本土化,艺术家会想要关注草根的事情。香港这几年越来越国际化,艺术的上面那层,但也有艺术家关注本土的问题。

5.您提到艺文场馆,还有房租、生活上的问题,想再多问对于艺术家、音乐创作、媒体…等,有其他对发展不利的部分吗?

政策、空间环境,是两个最不利的部分,譬如说台湾有越来越多另类艺术空间,香港很少有另类的艺术空间,也很少有所谓的live house提供给独立音乐,政策上也没有特别多的鼓励和补助。

香港有一点比我们好:不同文化领域的交流很多,譬如文学、艺术界和音乐界的互动,许多诗人和诗歌、艺术界有很多交流,台湾的跨界交流不是那幺地多。

6.想询问您对媒体的观察。譬如台湾的杂誌近几年兴起一股生活风格的潮流,香港的杂誌有特殊的发展方向吗?

台湾的确出现许多生活风格的杂誌,香港相对没有那幺多新的生活风格杂誌,尤其是设计得那幺文青的杂誌,像是《小日子》和《Shopping Design》等。

在香港主导的,还是所谓的负担比较重的三本式新闻杂誌,例如台湾人知道的《壹週刊》,大部分都包含两三个不同的主题,一本可能得涵盖所有文化艺术,所以并没有那幺多新的杂誌,反而有很多新网站,是关于政治或新闻方面的。

这反映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,台湾进入一个跟香港比起来,相对承平的时代,拉开了生活上的美学,所以我们看到很多生活风格杂誌;香港反而是新兴的一个政治化时代,所以有很多新的、政治化的新闻媒体。

第二点是,香港的文化虽然不比台湾活跃,媒体对于纯艺术的报导,却是比台湾多很多的。台湾也有专业的艺术媒体,但一般媒体不太会进行报导,商业性杂誌、文青杂誌都不会。

可是香港一般的杂誌,像是《明报周刊》、《Umagazine》都是偏向年轻人阅读的大众读物,包括《号外》杂誌,每一期都会介绍视觉艺术和表演艺术,甚至在报纸都有不小的篇幅,所以视觉艺术家在香港进入大众媒体的机会比台湾多。

7.政府对于媒体有发表上的限制吗?

打压的很厉害。各种的表达自由,从艺术到创作、学术到媒体都有很大的影响。政府很难直接控制媒体,它毕竟不是一个极权政府。可是控制媒体的,是背后牵涉中资,或是有相关利益的人,就像《旺旺》集团一样,媒体老闆会自我审查,或是广告商跟中国大陆有关係。

例如网路媒体《主场新闻》在2012年到2014年都是香港最活跃的新媒体,但是到2014年突然被关掉。原因是老闆受到政府的压力。

8. 近几年在香港有较多社会运动发起,以及政论的兴起,政府会不会注意到这个层面?

艺术关注的是表达自由,可是这一方面,香港开始觉得越来越黑暗,政府打压的越来越严重。

最新的例子,是香港设计师协会这个单位,他们做了一个年度最优秀作品集,里面有两个作品被拿掉了,是关于雨伞运动,包括其中一件作品是来自香港非常有名的艺术家,Stanley Wong艺名又一山人,她作品也被拿掉,所以这个是关于设计跟艺术作品,在香港这个地方又不是在中国,她的作品也都会把跟雨伞有关的拿掉。

但也不会有艺术家从此就不走政治路线,应该是香港现在正在燃烧,我刚刚提到香港这一代最重要的一些创作者,白双全、李杰等,他们都是满政治化的。

9.在艺术上还是多靠民间推动吗?

香港面临死亡跟新生正在交会的历史时刻,死亡意指很多的黑暗力量正在影响它。来自北京的、越来越贵的地产。香港有很多地产霸权,扼杀了生存空间到表达上的自由。

可是另一方面我们看到香港的新生、很多新的力量,年轻人站出来了。新一代的文化艺术工作者想要表达自己的心声。

过去香港是一个非常商业、主流的金融城市,可是新一代的人有很多元的价值,对于社区的对土地、农业的关注,很深地影响了新一代的文化创作者、艺术家。黑暗的力量和新生的反抗力量形成巨大的冲突,雨伞运动大概是冲突的高潮。

张铁志

文化政治评论者,曾任《旺报》文化副刊主任、《新新闻》副总编辑,2012年10月起,接任香港杂誌《号外》主编,并且移居香港。2015年回到台湾。着有《声音与愤怒:摇滚乐可能改变世界吗》、《时代的噪音:从狄伦到U2的抗议之声》等书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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